安笒又做那个梦了,她只身一人陷入冰冷的沼泽中,空气中都是腐烂气息,她拼命挣扎,可还是不能控制自己一点点下沉。

她想要大声呼叫,可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,绝望像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下来,将她紧紧困在里面。

“啊!”她猛的坐起来,双手抓着床单,额头上冷汗涔涔,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,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慢慢清醒过来,“庭深!”

她翻身下床,双脚刚碰到地面眼前一黑险些摔倒。

“你醒了。”郝琳琳拎着饭盒进来,责备道,“医生说你太虚弱,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
安笒一把抓住郝琳琳的胳膊,急切道:“庭深怎么样了?”

“小笒,你先冷静一下。”郝琳琳握住她的手指,“听我的话,先吃点东西。”

安笒挥手扫落了郝琳琳的递过来的东西,跌跌撞撞的冲出去:“我要去看他。”

霍庭深都要死了,她还吃什么东西!

“小笒!”郝琳琳跺跺脚,赶紧追了出去。

安笒冲到霍庭深的病房,一把推开门:“庭深!”

“少夫人睡醒了?”黄若梅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白粥,正一口一口的喂给霍庭深,“家主,您瞧少夫人多关心您,睡醒就过来了。”

此时,安笒顾不得黄若梅的冷嘲热讽,满心的欢喜的看着已经醒过来的人身上,欢喜的声音都跟着颤抖:“你醒了?你真的醒了?”

这一刻,安笒无比感谢命运的眷顾。

“有什么事情吗?”霍庭深淡漠的看过来,“这里有若梅照顾我就好,你走吧。”

黄若梅挑衅的看向安笒:“少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,这里就不劳驾您了。”

“庭深,你在说什么?”安笒一下愣住,难以置信的看着霍庭深,“我……”

“少夫人听不懂人话吗?”黄若梅放下粥碗,走到安笒面前,“我会照顾好家主,您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!”

安笒盯着面前人,冷声道:“我在和庭深说话,你闭嘴!”

“你……”黄若梅眼中闪过恼怒,但很快笑了笑,“您是少夫人,您当然可以让我闭嘴,只是少爷不想看到您,只怕您在这里会影响他休息。”

安笒直直的看着霍庭深,轻声道:“庭深,我有话跟你说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
“若梅的话,你听不懂吗?”霍庭深不耐烦的皱了眉头,“安笒,你太将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
安笒身体一震,难以置信的看过去,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出去!”霍庭深冷声道,“你不是要回加拿大,请自便。”

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插在了安笒心口,她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跑了出去,越跑越快,终于在花园里停下来,眼泪簌簌的掉下来。

他不要她了。

她知道不能怪霍庭深,是她自己将爱情折腾没了,他不肯在原地等她也是应该的,可是心好疼、好疼,好像马上要死了一样。

病房里,黄若梅一脸欣喜:“家主。”

“出去!”霍庭深冷声道。

黄若梅一怔,赶紧笑道:“家主,安笒已经出去了,我继续喂您吃饭吧。”

“出去!”霍庭深声音更冷,每一个字都像化成了利刃,“马上!”

黄若梅生生打了个寒战,低头道:“我、我这就出去。”

病房门关上,霍庭深慢慢转过头,根据判断“看”向窗子的方向。

是的,是“看”。

之前即使昏迷,他仍旧听到了安笒的声音,感觉到她的眼泪掉在他掌心,滚烫滚烫的。

听到她说的那么情真意切,他心里是欢喜的,并且很努力的醒了过来,可是睁开眼的瞬间,他就知道事情十分糟糕。

他眼前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到了,医生来做过检查,说是头部有淤血压迫到了视神经,能不能恢复、什么时候恢复都是未知数。

“少爷,都准备好了。”余弦推门进来,“现在出发吗?”

霍庭深“嗯”了一声,淡淡道:“走吧。”

安笒一个人在医院的花园里坐了很久,慢慢平复激动的情绪,眯着眼睛看蓝天白云,努力扯了扯嘴角。

“他醒过来了,真好。”她喃喃道。

她相信霍庭深只是一时生气,很快就会和她说话的,之前都是她一直在跑、霍庭深在找她、等她。

那么这次就换换位置,让她去等他回心转意。

她相信听你们之间的爱情一直都在。

“庭深,请给我机会弥补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攥攥拳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,“一定不会放弃!”

安笒调整好状态返回病房,推开门,看到空空如也的病床,一下愣住,扯住正在整理床铺的护士:“这里的病人呢?”

“已经出院了。”护士拿着换下的床单被罩走了出去。

安笒一下傻眼:“怎么就出院了?”

不是刚刚醒过来需要卧床静养吗?怎么就出院了?

安笒心里生出十分不好的感觉,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,可一时间又抓不住重点,只得急匆匆赶回别墅。

“七嫂,庭深回来了吗?”安笒气喘吁吁的跑进客厅,“他人呢?”

七嫂从厨房出来,看到安笒诧异道:“余弦刚打来电话,说少爷出国疗养了,少夫人您不知道吗?”
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安笒摇摇头,人像是泄气的脾气跌坐在沙发上,“他才醒过来,可以坐飞机吗?”

而且他既然要出国疗养,为什么不告诉她?

难道他真的厌恶她了?不要她了?

安笒心慌的厉害,只想马上见到霍庭深问个清楚:“七嫂,您知道他们去哪个国家吗?坐的哪趟航班?”

“余弦没说去哪儿。”七嫂摇头,“少爷应该是坐私人飞机去的。”

霍庭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完全从安笒的生活中消失不见,安笒开始的时候发疯了一样的找他,可总也找不到,也就不找了。

“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安笒咬咬嘴唇,“这里是他的家,他肯定会回来的。”

郝琳琳拍了拍安笒的手背:“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你都一定要相信他,给他一次机会。”
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安笒狐疑的看着郝琳琳,心里生出浓浓的疑问,“你的话有些莫名其妙。”

她盯着郝琳琳,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。

“你最近没看报纸吧?”郝琳琳叹了口气,从包里掏出一份被揉搓过的报纸,“你先答应我,不管发生什么,一定要冷静……”

“是不是庭深出什么事情了?”安笒一把将报纸夺过来,手指打颤的打开报纸,眼睛倏地的瞪大,手里的报纸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报纸上头版头条刊登着一张照片,甲板上,霍庭深和黄若梅热情相吻,蓝天白云、浪花滔滔,配上豪华游艇以及上面的男女主角,分明就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。

他不是出国疗养?而是和黄若梅一起度假?

身体好了吗?海上的风这么大,他站在那里没关系的吗?

眼泪砸下来,没入报纸中很快消失不见。

“小笒你还好吗?”郝琳琳扶着安笒坐下,急切道,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。”

可是她气不过呀,霍庭深是不是眼瞎,为什么会看上黄若梅?难道看不到那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作妖的气息?

“我没事。”安笒深吸一口气,将眼中的眼泪逼退回去,吸了吸鼻子勉强一笑,“你应该告诉我的,不然如果最后一个才知道,多可怜是不是?”

见她如此,郝琳琳十分心酸,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,只能静静的坐在一边陪着她。

“你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安笒摆摆手:“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,我不会有事情的。”

话虽是这样说,可到了晚上,安笒还是发起了高烧。

“少夫人最近一直没休息好可,加上怒火攻心,这才病倒的。”七嫂轻轻姑关上安笒卧室的门,看了看守在外面李叔,叹气道,“你说少爷是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,怎么还跟黄若梅那丫头搅在一起了?”

李叔摇头:“谁知道呢,少夫人病倒了,你多照顾几个孩子。”

别墅的上方笼罩着一层暗沉沉的压抑,就连弯弯都老实了许多,还主动去帮七嫂去照顾小弟弟。

“哥哥,妈咪怎么会生病了?”弯弯绞着手指,“你说爹地还要我们吗?”

霍念未小大人一样的摸了摸弯弯的脑袋:“爹地爱我们也爱妈咪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“那我们照顾好小弟弟。”弯弯拿着玩具在子墨面前晃了晃,“小乖乖,我是姐姐?你叫姐姐好不好?”

霍念未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,他一直记得妈咪说的话,他是大孩子了,要照顾好弟弟妹妹。

与此同时,霍庭深面色沉沉的坐在黑色的沙发上,整个人像是要和沙发融为一体。

“少爷。”余弦推门进来。

“她走了吗?”霍庭深淡淡的开口,声音好像比之前更凉了。

余弦犹豫了一下开口:“没有,少夫人病倒了。”